近幾年“996”的話題熱度不斷，或者說 996 話題在“網際網路從業者”圈子中熱度不斷。然而每一次，我都感覺這個話題“跟我無關”，因為我真的 965 了七年。曾經有人這麼說我：“你都不像一個程式設計師，程式設計師哪有下班這麼早的？”。是的，我確實不像“主流程式設計師”那樣，即沒有有 996，也不像媒體口中描述的那樣“黑色雙肩包”，“格子襯衫”。
我不是一個愛蹭熱度的人，實際上我幾乎不怎麼關心大家都熱烈討論的熱度話題。我是一個“自私”、“理性”到只關心“自己關心的話題”的人，安安靜靜的在那裡，仿佛對整個世界無害。我只是想在這個時間點回顧一下自己這 7 年是怎麼一路 965 過來的，和 996 相比，我失去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
先回顧一下我這七年的大致經歷
第一家公司
我於 2013 年畢業，7 月份的時候加入了一家公司，在北京五道口。3 個月剛轉正我就離職了。離職的時候，部門經理跟我談話說：“真是不好意思，你都來 3 個月了，直到今天離職我才知道我兩是老鄉”（他是駐馬店的，我是信陽的）。在一個技術部門人數不過 20 人的公司，部門經理不認識手底下的人，確實應該“不好意思”。而我離職的原因在於，他們只是把我招進去，並不讓我幹活（活太少），薪津也是拖拖拉拉。於是，這第一份 3 個月 955 的工作結束了。
第二家公司
離職的下一周，我加入了一家創業公司（經朋友居間），這家創業公司氛圍很好，cto 十分給力。在這個團隊裡，我只因為一次“突擊任務”進行了為期一個月的 995 生活，其他的時間都是 965。在這家公司工作真的非常爽，cto 能力超強，他即使產品也是技術的架構，也管任務的拆分，也定項目的進度安排。我們每個人的工作都十分確定，目標也十分確定，他在 trello 中給每個人建好任務列表，我們這些幹活的人就像是打“消消樂”遊戲一樣，把每一條待完成的任務寫完，然後拖到已完成列表。每天都能消除好多條任務，大家眼見這每日目標一點多達成，非常有成就感，每天都是準點一起下班，無比的開心和充實。在這裡，沒有時間的浪費，十分搞笑，也就無需 996 了。
然而，一年半之後，公司融資沒到位，幾位創始人多番努力之下，還是無力回天，我們拿著 n+1 遺憾離職。離職那天，我們同事在五道口吃飯聊天到很久，十分的不舍。
第三家公司
在第二家公司離職之後，我整個人懵了 2 天。我覺得我們產品做的非常好，我們幹的非常起勁，我也非常喜歡那家公司的同事以及公司的氛圍。怎麼就忽然要“分手”了呢？23 歲的我從情感上無法接受，因此並沒有急於找下一份工作。然而，第三家公司找上了我，這是一家大公司，有自己的辦公園區，集團旗下有好幾個公司，面試之前我精心準備了，cto 覺得我是個有幹勁的小伙子，我也感覺跟著這個大叔挺不錯，也參觀了一下辦公環境，諮詢了一下公司的各方面，感覺很滿意，很想去。幾天後我拿到 offer，成功入職。實事證明，我這次的判斷十分準確，公司氛圍真的超好，cto 也真的超級棒。我在這裡度過了我職業生涯最開心、最充實、最有意義的 2 年。在這家公司工作的期間，我是 cto 的“得力幹將”之一，只要有什麼任務需求，cto 基本第一個想到讓我去參與干，在群里@我。我乾的很起勁，也獲得了提前轉正，也贏得了被動漲薪（“被動漲薪”指的是我並沒有沒提，cto 主動給我漲了）。在這裡我覺得我得到了極大的認可，我得到了極大的放權，我有限的能力得到了充分的發揮。在這裡依然是 965，周末偶爾在家處理一些問題，也都是我自願，且樂意為之。
第四家公司
上家公司那麼喜歡，那麼好，為什麼走了呢？因為 cto 因為非正常原因走了之後，我也遭受了新 cto 的辦公室政治等原因，無奈主動離職。而後來到了第 4 家公司一干就是 3 年半，這家公司是我待過“最離譜”的公司，離譜到什麼程度呢？-- 6 點下班，6:00 就有人打卡了（能聽到走廊打卡機的聲音）6:05 人走了一半，6:20 就剩幾個人了，6:30 沒走的就是要上線的。這家公司完全沒有 pua，一丁點都沒有，一切全靠主動，我覺得這家公司的理念是“老闆相信你會自主把手頭的活干好”，所以沒有那麼多的強制要求，不存在誰下班早不合群，誰比領導走的早會遭殃。事實上，我在這家公司，除了做好自己產品需求，還自發的做了很多優化。也仍然沒有加班過，只是一年有那麼三五次大一點的上線會弄到很晚。其他時間都是離譜到“6:00 下班”，北京的夏天 6 點下班真的太陽很曬，很熱。周末從不加班，加班也是給錢，法定假日加班妥妥的 3 倍薪津。在 996 盛行的網際網路行業，這簡直是“離譜”!離譜到極致!
第五家公司
現在的公司和之前的幾家相比，緊張了很多很多。任務非常多，需求非常急，還常常搞並行。這個任務還在開發，後面的 2 個需求文檔就送過來了，天天讓你評估需求，評估工期，安排資源進度。真的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然而，你想不到的是，這邊也沒有強制加班這麼一說，10 點上班，19 點下班（往前推一個小時就是 965 了）。活就是這麼多，工期和資源你要是能安排好，你可以 965 滿負荷進行，不必加班，如果你真的沒評估好時間進度，那只能加加班了。因為很多項目排期拍好了之後是不能變的，因為涉及的資源太多了，牽扯的事情太多了，各方都排好了，你延期了你就得耽誤別的團隊，整體損失嚴重。
我承認在這裡真的很忙，但是我發現：只要我足夠認真，足夠用心的去分析設計好項目進度安排，並充分利用工作日的時間，不要中途玩手機不要划水，965 完全沒問題。事實上，我大多數時候都是 19:10 左右下班的，少部分時間是 20:00 下班的。總體來說，也是約等於 965，就算不能全等於 965，但是已經很接近了。
為什麼我待過的公司都是 965
我曾想過，“為何我所選擇的公司都是 965“，其實我並沒有完全總結出來原因，畢竟“當局者迷”。我覺得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個人性格使然”。我不是那種很喜歡“賣命”的人，不是一個特別“賣力”的人，是一個“點到為止”這樣心態的人，是一個“不太勤快”的人。我不是很認可通過“加班”的形式去趕任務，我覺得編程是個腦力腦洞，需要重複的思考和梳理，是急不得的，與其草草的寫出一堆 bug，不如稍微不那麼快寫出穩健一點的應用。我還覺得，我們應該砍需求，而不是盲目的做一對沒用的需求，成天忙的要死，實際上是“無價值”的忙碌。我不認可大家一起“造業績，騙老闆的錢”這種工作模式。
也許是這樣的“指導思想”，潛移默化的影響了我找工作時候的會關注點，和心態。我甚至沒有刻意，卻總能找到不需要 996 的公司。
我沒有遭遇 996，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我沒有去過一線大廠。且不談我的能力夠不夠去大廠，奇怪的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去一個大廠，大廠似乎對我沒有吸引力，我似乎沒有那麼大的興趣去。可能是我沒有“野心”，沒有“上進心”吧!
沒有 996 我失去了什麼？
說 996 是大廠的代名詞，不過分吧？--一點都不過分，畢竟現在的大廠幾乎都是 996，而小公司沒有 996 的需求。既然 996 能夠作為大廠的代名詞，那麼“我沒有 996”就等於我沒有去大廠工作。沒去大廠工作等於什麼？就等於我少掙了一大筆錢，比如昨天看到匿名區一個某大廠的程式設計師說“自己年終獎 34 萬，覺得加班苦，但是錢很香，值!”。
如果是我我也覺得很值，一年加班能給自己加 34 萬，作為一個占據社會財富 10%的 90%人群中的一員，一年多這 34 萬是無比的香。當然了，沒必要質疑這個 34 萬的真假，我曾跟夠大廠的員工聊過（因為工作上的合作，曾一起辦公過幾天）對方大概講了各個層次年終獎最差幾個月以及自己知道的都是幾個月。因此我覺得 34 萬這個信息不需要質疑。
我還失去了什麼，我失去了 996 大廠潛在的能力提升賽道、失去了潛在的優質人脈賽道、失去了掙更多的錢的機會、失去了在大廠找一個優秀老婆的可能性、失去了和一位大廠老婆結合，二人“強強聯手”在一線城市購買千萬房子的機會。
是這樣嗎？不是，這一切都是意淫。雖然我們可以根據一定的規則推斷和分析預判。然而人生之路並沒有那麼簡單。即使你計劃的很好，也不一定能實現目標，即使你十分的努力，也不見得能 100%達成期望的結果。
然而我少掙了一些錢，這倒是真的，因為平均來講，同樣的水平和級別大廠開的薪資要高很多。所以，這 7 年，沒有 996，我可能真的少掙了二百萬。
沒有 996 我得到了什麼？
沒有 996，我看起來還算年輕，感覺比實際年齡小 1 歲吧（也許 996 的人也一樣年輕），發量也得到較好的保持（也許 996 的人也一樣發量充足）。前幾年我一直都是下班回家吃老婆做的晚飯，吃完飯跟老婆去樓下丟垃圾散散步，周末去外面轉轉，用手機拍一些照片。賠小孩子玩，給小孩子洗澡。同時也利用閒余時間看了一些技術書籍，我也看了一系列閒書（跟技術無關）。
這都是我自己的時間，儘管我並沒有用這些時間創造非常大的價值，但是這是我自己可以支配並浪費的時間。我並沒有去吃晚上 7:30 的點加班餐，或是品嘗 9 點的夜宵，或是 10 點的免費打車。作為一個非常普通的普通人，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自由的浪費自己的時間。
如果非要讓我說我得到了什麼，我還真的無法量化的給你看（這一點，到不如加班得到 34 萬這麼直觀的可以衡量）。
我怎麼看待 996
從網際網路就業環境來講，996 的公司確實不在少數，以至於從概率上講，我們很大程度上能碰到 996 的公司。每一次網上爆發 996 的熱度悲劇事件的時候，一批人說“996 公司是萬惡之源”，我們要抵制;另一幫人又說其實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選擇。
首先我想說說“任何人都有選擇”的問題，我想請問：你覺得真的有選擇嗎？你在各個事情是都有選擇嗎？。從主觀上來講，我們確實是有自己的選擇，但是從客觀上來講就不一定“真的有自我選擇了”。舉個例子：你有手機的自主選擇權嗎？我覺得我沒有，我需要的是一款屏幕大小為 4 寸左右的手機，因為我手不大，真的不喜歡雙手捧個打手機，那麼高的像素我也不需要，我就拍簡單的照片，多出來的配置就以為了多付出很多錢，就我這需求，我能在市面上買到對應的手機嗎？我買不到!我沒得選，我只能在一堆大屏幕手機裡邊選。我是有自主選擇手機的權利，但是我選擇的對象就是那些，我不選就沒得用，除非我自己給自己量身定做一個手機。或者我接受這個事實，退而求其次買個老人機。
工作也是一樣，我們是可以自主選擇那些不加班的工作，選擇離家近的工作，選擇壓力小的工作。但是如果所有的公司都是強度高，壓力大，你有得選嗎？沒得選，996 和非 996 公司在待遇上、技術氛圍上、逼格上、發展前途上兩級分化嚴重，勢必讓那些人“高不成低不就”只能選擇在利好的地方被強姦。
再說，“996 是否是萬惡之源”，“996 是否應該抵制”的問題，這個問題太複雜了，我所具備的知識還無法給與科學完備的解釋。我現在是一名員工，我能看到的只是手頭的工作，我不希望 996。如果我是老闆，我有一家公司，我會把公司變成 996 公司嗎？我會變成瘋狂壓榨剩餘價值的人嗎？我不確定，我現在可以說“我不是那樣的人”，萬一我入場之後就變了呢？不好說，人是不確定的，未來也是不確定的。
而那些想“以個人之力反對 996”，“以辭職表明我與 996 勢不兩立態度”，“從我做起改變社會”等情況，其實也許都是“徒勞”，你不去，有人去，你做不了，有人能做得了，這不是三兩個人就能改變的事情，這個事情的前因後果極其複雜，你的抵制和贊同也許都是膚淺的。對於那些因為 996 的根本原因而喪命，或者在精神上遭受嚴重損失，或者在身體健康方面遭受嚴重損失的同行，我深表遺憾，哪個年輕生命的隕落不讓人心痛呢？對於這些人的情況來說，最虧的是他自己，最傷的是他的親人。
總結
所以，總結一下：我對於 996 的看法是：我沒有看法，也沒有建議，不贊同，也不反對,這個問題太複雜我真的說不清楚。如果是我的好朋友，我的身邊的人問我：我要不要去那家 996 公司啊？我要不要繼續 996 啊？我會說：能幹就干，不能幹就不干，想干就干，不相干就不干，根據自己的情況做選擇，自己做決定。
其實每個人心中都有答案。特别是你在寻求别人意见的时候……